老马家那只叫春的猫

       昨晚跟我二姑通电话，她说：马慧生了，女孩。于是，老马家四世同堂了。

        那时，我奶奶住在XXX街，院儿里一共三户人家，老马家和我奶奶住对门。老马家一共三口人，一色的女性，分别是老马——我叫她马奶奶，我二姑叫她马婶儿，我奶奶当面叫她“她马婶儿”，背后叫她马老婆儿；马小燕儿——老马的闺女，跟闲人马大姐一个名字；马慧——马小燕的闺女，80后。

       先说猫——

        老马家连猫都是母的。这是一只很普通的黄色大花猫，我家从没养过猫，我觉得猫的眼神幽怨暧昧，让人无法琢磨，自然无从沟通，而狗的眼神就直白多了，所以我喜欢狗。因为从没养过猫，所以对猫的习性不了解。一个暮春的夜晚，我听见院儿里有婴儿一般的啼哭嚎啕，满腔委屈，几多无奈。但谁家都没添人丁，我奶奶说，那是老马家的猫又叫春了。

      春天是发情的季节，动物们难耐长夜压抑的寂寞煎熬，开始骚动并动情地怀春叫春。在叫春方面，表现最为突出的非猫莫属，而那种声调只在春天里涌现。自从第一次听见猫叫春，我对这种声音就有了很多留意，但我也仅仅是听，从未观察到猫叫春时的表情状态场面。猫的声声发情叫喊，往往躲进夜幕下进行，远离人群灯火，多少有点羞涩隐晦的神秘色彩。

        我猜： 猫的叫春声应该首先是由母猫发出的。因为公猫的声音听起来是很随意夸张的，见到母的便叫春，稍矜持的母猫未必会买帐，所以，有理智和心计的公猫，是不会轻易开口的。而母猫一旦叫开，就会全身心地投入，叫个不休不止，叫个混天黑地，面对这样的诱惑，哪个公猫不动心，哪个公猫不下水，见了好事躲着走，傻猫一个。

      老马是个老寡妇，像一个油炸的核桃仁，油油的，皱皱的。自从年轻时死了丈夫她就没再婚，老马吃斋念佛，每天天色昏黑的时候就开始念经，而且还有伴奏乐。在一个又一个春风吹拂的夜晚，老马的念经和着屋檐上老猫的叫春声一波一波的传来，一浪高过一浪。这一幕，我印象极为深刻。

       马小燕儿是位离异女子，皮肤白皙，眼神含情，她的房间在我们这个院儿里最靠大门的地方——这个地方很方便，男人进出无需经过邻居们的房门。马小燕的身边从没断过男人，但没有一个能与她再次走进婚姻，大概男人多了，选择多了，挑花了眼。

      马小燕没什么正经工作，也不知她靠什么来养活女儿。那年，马小燕很兴奋地开始创业了，她在夜市上摆了一个小吃摊儿，看情形生意不错，因为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又雇了一个粗壮的男子。

      马小燕在这个男子面前摆足了老板的架子，那个可怜的男人任她驱使。这一幕我印象同样深刻，当时上大学，写作课的作业是交篇小说，于是我写了一篇小小说，后来，这篇描写来自城市底层的马小燕以无比自信的优越感任意践踏一个外来务工男子自尊的小说得了老师给的全年级最高分。

        生活充满了戏剧性，如果你看懂了开始就猜到了结尾，那你的生活未免太过乏味。那学期到了期末要考外国文学，太难背了，我从学校出来住我奶奶家，背了一个通宵的苏俄文学，就在天色发白的时候，我无意间瞥见那个粗壮的男子探头探脑地从马小燕的房间里出来。

        再后来的某一天，老马发飙了，她顺手拿起一把扫帚朝马小燕打去，没打到马小燕倒是砸在了那只怀春的大花猫的身上，大花猫喵呜一声窜到了房檐上。

        马慧，一个80后，继承了马小燕所有的优点，高挑漂亮。但女孩的学习成绩往往和姿色成反比，上了中学以后马慧的成绩一落千丈，但这并不妨碍她快乐的活着，和马小燕一样，她在异性面前极有人缘。

        有一天，马慧的房间里传来马小燕的咒骂——不是我爱窥探别人的隐私，实在是那样的院落布局和房屋结构无法包裹自家的隐私——16岁的马慧怀孕了。历史惊人的相似，马小燕抄起一把扫帚朝马慧打去，马慧逃了出去。

        俱往矣，如今的马慧也嫁人生子了，还是女孩。听到这个消息，我眼前突然浮现出老马手上夹着烟卷，嘴里吐着眼圈儿跟我奶奶说：都没出息，离了男人不能活么？！

        时至今日，老马一家人的故事我总是经常想起，只是昨天忘记问，那只老猫怎样了？　　春天就要到了，因为猫的声音在不远处叫起来。